【游记】惟有青山画不如

作者：陈修飞

这真是一个造物主特别钟情的地方。

看这座山，就不同凡响：浑身披满绿装，那么青翠、那么鲜艳，空气几乎都可以拧出油来。四周都是鲜花：有盛开的白玉兰，含苞欲放的康乃馨，脸红似胭脂的玫瑰、清新素净的栀子花……越靠近它,扑鼻而来的香气越浓烈。

来到山下洞口，更令人吃一惊，它竟那么奇特，一般地下溶洞，都是圆形或方形的，它却是上下边两块巨石张开，像一个巨人的大嘴巴，游人就从它张开的嘴巴里走进去。站在这个大嘴口，看它的空间那么宽，底部那么大，顶部那么高，一下子感到自己异乎寻常地渺小，呼吸都变得拘束起来。

面前，是一个数十丈深的大洞。我们沿着靠洞壁修建的、像古栈道似的铁栏杆向下走去。空气阴凉而潮湿。来到洞底平地，气候竟从盛夏转变成晚秋，洞外的暑热一扫而光。前面是一条狭窄的小石径，越过这个深深的谷底，经过一座比石径更窄的小石门，这个琳琅满目的大景点，便在眼前展开。这时，触目所见，都是一块块被大自然妆扮得极其精致的各种艺术品。像左旁这片石斜坡，就全部是石头邹折形成的叠层梯田，那么跌宕起伏、错落有致，就像是工匠照着预先制好的尺寸开凿出来的。梯田对面，是一组全由石头拼成的瑶家山水村寨风情画。再过去，从那几十米高的洞顶上，看到倒垂下无数根长长的石柱，有的卷得像人耳朵。有的像一把把倒插的金钩，在上方时，比树蔸厚，到中部逐渐减薄，成手臂粗或刀柄粗，到了下部，则变得像书本一样薄。这些竹笋似的石柱，长的直挨近地面，留下一段小小的空隙，短的则悬在半空中，像挂在头顶的得摩克利斯之剑。从几片较薄的石片前面经过，轻轻用手敲，还会像庙里的钟一样当当响起来，留下长长的余韵……

前面是一个九万斤重的大巨石，旁边仰卧着一樽石佛，圆头、大肚，披着袈娑，两腿翘起，它叫做达摩禅师。再往前走，是日本的富士山，埃及的金字塔，更前方是层层石林掩盖下的石笋、石乳……到处都是石的世界。我们小心翼翼地走着，总怕被路旁凹凸不平的石头碰伤。又经过了我国陆地上最粗大和最高长的钟乳石，来到这个岩洞的上层。这里有个被称为仙人洞的地方，只见诸多的石片，像无数块白色的屏风竖着，前面没有路了，拐过这丛石片，又出现另一条石径，一排旧石片过去，另一排新的又挡在面前。这些石片、石林、石笋、石页……全都是乳白色，光滑洁净。有些带棱形的岩石，经灯光照射，通明透亮，像钻石一样，把光线变成棱折分明，从多种角度返回来，刺得人眼花，使人感到像是置身在神话中的宫殿里。

前面真的有一个宫殿，这是一个空旷的广场，周围足有近百亩宽，叫它地宫更合适。整个宫墙，全是由石头雕塑镶嵌而成，上面有许多薄薄的石片组成各种花纹，石片后面，隐着红绿蓝各色彩灯，加上在四壁各个小石穴、小石缝里的彩灯一起，从各方位照射来，使整个地宫玲珑剔透，五彩缤纷，给人一种梦幻和飘然欲仙的感觉。

沿着地宫走过去，目光所及处，都是这种感觉的延续。美景不止这一处，而是处处有景处处美，像走过去接着看到的鸳鸯石、人造长城、岳母刺字、恐龙石，还有那个正在悲伤啜泣哭长城的孟姜女等……，一件件都极其肖似。到处是丛丛石笋和石林拔地而起，石林后面是石山，石山高处是石乳。还有静卧的石狮石象、奔跑的石牛石羊、跳跃的石雕马，怪模怪样的石猴……大有山阴道上，应接不暇之感。

在这整个景点中，我认为最有特色、最可贵的是南天门和瀑布。那是在走过一段十丈高的深渊天桥之后，眼睛突然一亮，只见前面耸立着一座巍峨宏伟的大石门，极像巴黎的凯旋门，两旁立着四根有各种花纹的大石柱，近门框的二根略大，远的略小，四根石柱上还安着石横梁，横梁的下方，匀称而整齐地摆着三个圆形宫灯，灯面附着各种雕饰，灯底还垂着流苏。

正面从门朝里望，真像天造地设似的。门里竟有一个无比壮丽的大客厅，那穹窿形的厅顶，闪烁着数不清的夏夜明星似的灯光，在这深邃而遥远的厅堂另一头，像梦幻中的海市蜃楼，出现了一座奶白色的玉带桥，若隐若现，横架在正汩汩流淌的玉石河上，形成了一种神奇意境，真像是横架在银河上的天上鹊桥！

更奇特的是，在南天门背后，竟会传来一阵叮咚的水声，十分轻微，但在这寂静的地层里，却又分外清晰。我定睛一看，原来在这座造型极其规整的南天门底下，还有一个巨大的石瀑布，那缓缓流淌的水，从门底下石缝里出来，到了外面，就成了一块薄薄的白丝绸，似有若无，平铺在门底下那几块象人肌肤似的赭黄色大石面上，似流未流地向下流去。只见灯在水波中闪烁，水在石面上发光，使这几块肌肤似的大石，都变成了美丽的水晶玻璃。这些反射着各种色彩的水，从高高的石面上落到深不见底的河谷中去，真是“飞流直下三千尺”。

这些瀑布，半是石头半是水，粗粗的看，很难弄清两者的区别，只觉得水里有石，石里有水。站在岸上，还看到水在流淌，到了下方，就只见石在闪光。这股水与石的混合体越朝下走，结合得越紧密。在上层看到那石头形成的水面还是三四大块，到了中间，变成了十几块，到下部接近地下河时，就由十几块变成了近百十股、近千百条。水也由水面变成了水股，变成了水条，最后，成为了水绳水丝。

站在正前方，可以清晰地看到，下层那无数条森林似的水绳水丝，它的中心部分是赭黄色，那是石丝，石丝的外围，透明闪光，纯是白色，是水丝。到了最后，就再也无法看清楚，那滴到地下河深处去的、像火柴杆细的尾部，究竟是水丝还是石丝？因为这时，水丝里有石丝，石丝里也有水丝，已经分不清你我，完全溶合在一起了。石头是坚硬而脆绷的东西，经这里的地下水长年腐蚀，竟能被拉成这么多、这么细的条条水丝，大自然那种水滴石穿的功夫，真令人拍案叫绝！

站在南天门和石瀑布前面，看看周围具有观赏价值的景色还有许多，真是一层接一层，一洞连一洞，层外有洞，洞外有层，石外有水，水外有石，层层相托，石石互掩，真不知是从何处发端、到何处才终止。……

这些纯粹由石头结构出的、巧夺天工的造型艺术，显得特别的美妙和典雅，令人叹为观止。难怪当年刘禹锡在这个“路通西北八千里，景占东南第一州”的连州当县令时，曾说连州的青山绿水，是画家的山水画也不如的（“惟有青山画不如”）。当地留传下的一句民谚也说：东陂马蹄西岸石，三江草鞋连州屐。

这四样都是连州的特产，木屐是古老的防水鞋，马蹄是东陂的特产食物，三江草鞋远近闻名，而西岸这一处全由石头造成的自然景观，却是放到世界上任何地方去也不会逊色。

古云“仁者乐山、智者乐水”对于连州这一奇特的自然景观，不仅古人欣赏，今人也同样重视。广东著名作家秦牧，当年参观了连州地下河后，写了一篇游记，现在被镌刻在大洞的入口处。但他所写的，仅只是这个景点的下层，因为他参观的当时，上层还没有开发出来。

今天，我踏着他的足迹，来到这里，景观的中上层，已在原来无法攀登的溶洞四壁，搭建好了进出通道，并已对外开放。我不一定是比他幸运，因为当我参观完这已开发出的中上层，准备去下层时，却碰上正涨洪水，地下河不开船，所以，我这篇文章，仅只写到陆地部分。这样也好，秦牧看到的是下部的水就写水部分，我看到的是上部的山就写山部分，一山一水，一上一下，两篇文章合起来，刚好就成为连州这个地下宫殿地下河山水上下的全景。这也算是我送给连州人民的一份小礼物吧！

此游记在第一届“我游连州地下河”征文比赛中获一等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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